我 的 母 親

編輯發布:網站新聞編輯部 ??時間: 2020-05-13?【字體:

王敏

  我的母親是東北人,印象中,東北人總是身型高大,但她卻是例外。母親沒有東北人固有的偉岸形象,卻繼承了東北人的直爽、熱情和豁達。

  母親在家中排行老小,因此,也算得上是父母的掌上明珠,向來倍受寵愛。母親結婚時尚且十指不沾陽春水,幸運的是,她遇上了我的父親——一個勤勞、樸實,慣愛操心又對妻子溫柔體貼的好男人。這就慣得母親愈發隨心所欲,大大咧咧,父親卻從來不計較這些。意外的是,在兩人家長里短的朝夕相處中,母親也漸漸學會了做飯、蒸饅頭,無論滋味如何,父親總是大力稱贊,這也使得母親更加樂意融入到家務的瑣碎中。

  母親熱愛生活,樂于付出,對生活開支卻沒什么規劃,總是隨性而為。小時候,我們姐弟三人對于月初總是很期待,因為每到月初父親發工資的時候,我們就有口福了。這時候母親做飯總喜歡把肉切得肥肥厚厚,讓我們盡情大快朵頤。而到了月末,餐桌上大塊大塊的肉就消失了,變成了剁碎的肉末。我們喜歡吃鹵雞爪,母親就耐心地學著做,看到我們圍著盤子爭先恐后,一搶而光。母親會露出發自內心的愉快笑容,接下來餐餐雞爪,直吃到我們一看到雞爪就躲的遠遠的。母親又興致勃勃地去琢磨新的菜式,跟朋友學會了做魚的新方法,得到我們全家的肯定和表揚之后,餐桌上又頓頓是魚。母親是個不拘小節卻粗中有細的人,對自己的得失不甚看重,卻實心實意地關愛著家里的每一個人。1983年,我們學校舉行運動會,那時我們家并不豐裕,母親卻驚喜地給我們送去了綠豆糕、巧克力豆、汽水等。這在當時可是奢侈品,我們歡天喜地,卻無人留意母親自己一點兒也未嘗。

  幸福的時光流逝得分外迅速,而生活的苦難卻叫人難以忘懷。1995年夏天,是我們全家面臨的第一個重大考驗,弟弟因為一場突然的意外,頭部受到重創,兩次開顱手術,整整昏迷56天。這期間,一向沉穩的父親數次崩潰,蹲在醫院的墻角哭得像個孩子,而母親卻默默擦干眼淚,用她那并不寬厚的肩膀,撐起了這個搖搖欲墜的家。照顧兒子,護他周全,成為那段時間她心中的信仰和精神支柱。我毫不懷疑,正是因為她的堅強、她的執著、她的付出與永不放棄,才將我的弟弟從鬼門關拉了回來。她說,我們一家人就要平平安安、團團圓圓,永遠也不分開。

  可是,意外總是不期而至,叫人無可奈何。2017年,我的父親查出肺癌,癌細胞迅速擴散,病體垂危。母親沒日沒夜地守著父親,也跟著日見憔悴,盡管千般努力,萬般不舍,父親最終還是沒能挺過這一關。5月3日這天,他永遠離開了我們。父親的離世,讓全家陷入了巨大的悲痛,前來吊唁送葬的人很多,挨挨擠齊,從屋內排到了屋外。用我們當地的話來說,父親走得很有面子,這也讓母親在萬分悲痛之中略懷安慰。

  原以為父親離去后,母親會大受打擊,一蹶不振。出乎意外的是,母親變得異常安靜,這種反常的安靜,甚至讓我們感到不安。為此,我們姐弟幾人,紛紛放下手中的事物,輪流陪伴著她。時光又像回到了小時候,沒有了生活的種種不平與紛擾,只有親人間純粹的陪伴與守護。母親漸漸地又敞開心扉,變回了那個我們熟悉的母親。

  母親是平凡的,而她通過身體力行,對我們產生的潛移默化的影響力,卻是充滿意義的。她一生為人,樂于付出,堅定豁達;她孝敬公婆,認真工作,踏實做人。記憶里,她經常在生活拮據的情況下周濟他人,捐錢捐物,心懷憐憫,為善當先。她與生俱來的善良,根植在我們的記憶里,傳承在我們的血液里,讓我們習以為常。

  現在,母親老了,每次回去看望她,那滿頭的白發,蒼老的容顏,逐漸佝僂的身軀,讓我忍不住緊緊地擁抱她。母親的記憶力也越來越差了,甚至經常叫錯我們的名字,卻不妨礙她越來越依賴我們。老邁的母親,依然經常祈禱,祈禱國家繁榮昌盛,祈禱朋友健健康康,祈禱家人平安幸福。當她認真專注地做這件事的時候,她說的話是那么流利,每個人的名字說的那樣清晰。

    我想,或者因為這些話,早在她的心中默念過無數次。


愛笑的母親


作者與母親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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